在中国悠久的制镜史上,有一种至今存在很多未解之谜而被众多专家学者称为“多谜之镜”的铜镜,它就是唐代海兽葡萄纹镜。
人们喜爱铜镜,不但因它光面能照影,其背面的构思主题更具有艺术感染力。古代铜镜上有些纹饰的寓意与配置,至今仍有许多解不开的谜,如战国山字纹镜,汉代的规矩纹镜,唐代的海兽葡萄镜等。
未知镜上“海兽”为何物,不仅与葡萄共舞,还有瑞鸟繁花相伴。奇异而至美的景象,风靡盛唐,却也仅在此百余年间,放眼漫漫历史,竟如昙花一现。起止与意涵,固有缘由,也似全然随性而来,留到后人手里,便成“谜”镜。

唐·海兽葡萄镜 临沂市博物馆藏
1966年6月临沂土产站收购,直径12.0厘米,高0.9厘米,圆形。圆钮。圆钮座。
以双线高圈为间隔分内外两区,内区饰葡萄枝蔓为地,上浮雕四神兽,其外为两周锯齿轮。
外区为葡萄枝蔓叶实间饰六祥禽瑞兽,以外饰两周锯齿轮。窄高缘。
海马是什么马
在宋代《博古图录》上,这样的镜子其实被称作“海马葡萄镜”,此后直到清代的《西清古鉴》中才正式出现了“海兽葡萄镜”之名。“海马”与“海兽”都不是今人认识里的海洋中的生物,构词字眼虽有差别但指向的意义一致——在镜背上四足奔腾的神兽,似马而非马,或因确实觉得像马而命名为“海马”,但终是觉得太过具体而不贴合实际,于是最终用了“海兽”这样更为笼统的代称。“海”字源自古人对地理科学的有限认知,他们自认所处的国家即是世界,海则是世界的边缘,从家国之外遥远的地方输入或引进的事物,便被视作自“海”而来,自然为其命名的时候要冠以“海”字,如“海石榴”“海枣”“海葡萄”等。所以无论“海马”还是“海兽”,“海”字总是毫无异议。形态究竟为何的“谜”之外,人们一直最清楚的是这样的图案发源于远在天边的西方国度,又向西沿着丝绸之路走了漫长的旅程才来到中土,这是最不“谜”的事实。
解谜往往需要从既有的可靠线索入手,所以早年有德国学者认为,“海马”是古代伊朗与祭祀有关的一种植物Haoma,东传后讹变为“海马”,另有说法认为“海马”就是出自吐谷浑的青海骢,其身形矫健,可日行千里,有“龙种”之誉,吐谷浑向中原王朝贡献这样的名马,换来了足够的势力支持,征服了周边众多小部落,青海骢也深受中原帝王宠爱,若是因此被仔细地镌刻上铜镜背面,也合情合理。这样的观念均是基于“马”而来,但“海马”既然似马非马,就有可能根本不是马。
于是还有一说,“海马”或是“海兽”都是以狮子为原型,融合想象后重新塑造而成的瑞兽。狮子并不存在于传统意义上的中原地区,在亚洲它主要生存于印度和伊朗,恰好在丝绸之路沿线。寻常百姓难得一见这样的异兽,它多是在各国与中原王朝的外交往来间,被作为名物贡品呈送。《穆天子传》曰:“名兽使足走千里,狻猊、野马走五百里。”晋代郭璞注曰:“狻猊,狮子。亦食虎豹。”运送猛兽本就困难,路途又遥远而艰险,能活着见到东方帝王的狮子寥寥无几,就更显珍罕。寻常平民即便无缘相见,也不能不在各种风声与传闻里,得知有海外异兽来到中土的事实。

唐·海马葡萄纹铜镜 临沂市博物馆藏
1965年10月临沂涑河出土,直径11.9厘米,厚1.2厘米,圆形。
卷纹弓形钮,以双线高圈分内外区,内区饰以葡萄枝蔓为地,上浮雕五神兽。外区饰葡萄枝蔓与十二祥禽瑞兽。高窄缘。
海兽与葡萄的组合
兽与葡萄的组合起源于古希腊的酒神崇拜,在早期的酒神崇拜中,葡萄纹作为伴随纹饰出现在艺术作品中,后来不断发展,逐渐形成规则的图案。
在葡萄间穿插禽鸟、动物和人类的形象,这种组合富于表意的功能,表现的是大自然的和谐优美,同时也使画面显得活泼生动。随着文明的进步,这一图案的装饰审美作用日益为人们所重视,成为一种装饰图案。这种纹样传到中国后,与中国传统的瑞兽纹相组合,被装饰于铜镜上,形成一种在众人看来非常奇怪的组合。而二者的组合只在唐代出现在铜镜上。
其实,从汉代张骞通西域后,我国就开始了葡萄的种植。在当时的丝织品上也有了葡萄的纹饰。唐代经济文化繁荣发展,在铜镜上饰葡萄纹饰也就不足为奇。
瑞兽纹饰在中国也早有传说,六朝、隋、唐初的铜镜上极为盛行。由于唐代对外交流广泛,古代的艺术家、工匠很容易在制镜时将传统的中西方艺术风格巧妙结合起来,形成具有自己民族风格的纹样。
铜镜的使用方法与现代的玻璃镜相同,既可做架放于桌案上,也可在钮内系绳挂于壁上。中国唐代铜镜常被作为礼品赠送。因此,镜背面多为吉祥图案。葡萄蔓延的枝条和丰硕的果实象征着富贵长青,深受人们的喜爱,所以,葡萄纹镜在唐代铜镜中不论质量与数量都居首位。

唐·海马葡萄纹铜镜 临沂市博物馆藏
直径14.6厘米,高1.3厘米,圆形。
伏兽钮。以双线高圈为间隔分内外两区,内区饰葡萄枝蔓叶实与四神兽间以四禽;
外区饰葡萄枝蔓回旋缠连,五只鸟雀或飞翔或静立,十串葡萄均匀分布于枝蔓之上。高窄缘。
镜上的“谜”究竟能否以此为谜底,尚无定论,但也许真正的答案,反而应该要放下这样的纠结,只要体会镜上所保留的唐人心象即可——异域奇兽与佳果,衬以花鸟蜂蝶,纷繁多彩而共生和谐,对世界的期许如斯,始终表达清晰,从无隐瞒。